2013年8月1日 星期四

给初学中医的十封信(7)

七、不要为伤寒、温病之争所困惑
朋友们:
    在前面几次通信中,我们曾经提到中医对外感病的认识和处理上,存在着伤寒与温病两种旗帜鲜明的学派。近几百年来,这两种学派展开了热烈的论战,宗伤寒的某些人对于温病学说是不满意的,骂他们”轻描淡写、不负责任”,骂他们‧制造”疾病”,甚至诅咒他们为”牛鬼蛇神”;学温病的人对伤寒学派有的也不客气,说什么”江南无真伤寒”、”古方不可以治今病”等等,实际上就是骂伤寒派是”教条主义者”,是”顽固”。
    这些年来,通过历史唯物主义的学习,伤寒与温病之间渐趋调和,刀斧声是完全听不见了,代之而兴的说法是”温病是伤寒的发展”,”六经、三焦只是说法不同,实际是一样的”,”善治伤寒者必善治温病,善治温病者必善治伤寒”,这真叫作化干戈为玉帛吧。
    这种转变是不是正常呢?我们应该怎样看这个问题呢?在这次通信中,我们就着重谈谈这几个问题吧。
    我以为伤寒、温病学派由争论而渐趋调和起来,是有其社会基础的。解放前,中医被统治者歧视、诅咒,被斥为”封建、迷信、不科学”,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这几年来,中医才被开始当怍一份宝贵的文化遗产来继承和发扬,中医的政治地位大大地提高了!社会上对中医的期望和要求也更加殷切了,中医界唯恐自己不团结,所以有些人把学术论争,也就收起来了,尽量把矛盾掩盖起来了,连温病与伤寒之争这么一件大事也包括在内,这种变化确实是大的,愿望也是好的,但末免有些不正常。
    “温病是伤寒的发展”,事实本来是这样。但持这种见解的人,往往有两种毛病:其一是企图用伤寒有五,”有中风、有伤寒、有温病、有湿温”的广义伤寒来概括温病,否认温病学说对于伤寒学说的丰富提高作用,也却是说否认温病学说的实际地位;其-是抹煞二者的原则性区别,以免贻人口实。总之,其主要缺点在于末能说明温病从伤寒基础上发展的必然性,未能说明温病学说的进步意义和实用价值。 
    从伤寒发展到温病,这是历史的具体条件所决定的。伤寒学说进入到宋代以后,由于民族体质的变化日趋明显,病种的增多,伤寒学说渐渐不能完全适应当时保健事业的要求,甚至由于伤寒学说威信太高,以致有盲目搬用方药而发生过一些流弊。金代刘河间指出伤塞,疫厉应该有所区别,如果对疫厉误以麻黄桂枝解表,”不仅不解,其病反甚而危殆矣”。元代王安道对这问题提得更尖锐,他说:”仲景的麻黄汤、桂枝汤,本不欲用于夏热之时也,春夏虽有恶风、恶寒表症,其桂枝麻黄汤终难轻用,苟不慎而轻用之,诚不能免夫狂躁、发黄、衄血之变”。明代吴又可氏还从病因学说上,说明伤寒与瘟疫的区别,他说”寒、热、温、凉,乃四时之常,因风、雨、阴、晴稍为损益,如秋晴多热,春雨多寒,亦天地之常事,未必为疫也。疫者感天地之厉气,其气之来,无论老少强弱,触者即病。邪自口鼻而入,感之深者,中而即发,感之浅者,未能顿发,或遇饥饱劳碌,忧思气怒,正气被伤,邪气始得张溢。”总之,温病学说是经过长期实践,在不断接受和批评伤寒学说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温病学说比伤寒学说是进步了呢,还是倒退了呢'我认为是进步了一些。它的进步首先表现在关于病原的见解,如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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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氏所谓”天地之厉气”,确比专从气候季节变化来解释急性发热病病因要进步得多;其次,温病学派认为病邪”自口鼻而入”,确比自肌表而入的见解高明一些;再次温病学派发现多数急姓发热病开始多出现上呼吸道症状,再进一步就会引起精神意识的某种改变,因而发现了”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和温病”由卫面气,由营而血”的发展规律(卫分气分是一般性的全身症状,营分、血分则是重要脏器受侵害的表现。营分症多属神经系症状,血分多属皮下出血,吐血,衄血的症状),这种规律应该说此伤寒六经的说法更有说服力。
    在治疗方面,温病也有它的进步牲,此如说在热病初期,温病家常用银翘散、桑菊饮,现代医学证明它具有较优的抗生作用;在疾病的增进期,温病学派一方面吸收了伤寒的白虎汤,承气汤等法,但又创造了更加细致的新加黄龙汤、宜白承气汤、导赤承气汤、牛黄承气汤、增液承气汤等;由于高热引起神昏谵语的,温病学派有清热解毒、芳香开窍法,如清宫汤、牛黄丸、紫雪丹、至宝丹等,解决了许多危急症状;急性热病的过程中和恢复期,病人常患失水,温病学派有加减复脉汤、大小定风珠、益胃汤、五汁饮、牛乳饮等,对于维持病人营养有着很大作用。
    我们肯定温病学说的进步性,目的在于扭转-些人对于温病学说盲目的宗派情绪,引起大家对于温病之重视和积极钻研,唤起初学中医的同志,不要把自己围在一个较小的圈子里。这里并不意味着伤寒学说不足学,也不是故意贬低伤寒的历史价值。我们在前面曾经指出:伤寒论是中医学术体系的指导思想,为后世辨证论治奠定了巩固的基础。在今天的临床实践中,它仍然有着重要钓地位,有着实用价值。但是如果以为"一部伤寒论便可就治万病”,”除了伤寒论外不足学”,”温病学说误人子弟”,这便大错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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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寒和温病学说之间也是各有特点的,它们并不像一些人故意解释的那样,说二者完全相等;至少在目前二者还不可能完全混为一谈,因为它们两者之差别是历史所形成的客观存在,是随便否认不了的,我们要把两者完全统一起来,还要作许多努力,首先就是对这两家学说很好的学习,然后用辩证的历史眼光分析整理,去芜存精,发展新的关于急性发热病的学说。
    关于伤寒的参考书很多,如关于版本的有明赵开美的复刻本(重庆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新辑宋本伤寒论”即根据赵氏复刻本);日人大冢敬节氏”康平本伤寒论”;关于注解的如陈修园氏”伤寒论浅注”,任应秋氏”伤寒论语译”等;关于分类讨论的如柯韵伯氏”伤寒来苏集”,徐洄溪氏”伤塞类方”  等;关于综合讨论的如张倬”伤寒兼证释义”,舒驰远氏”伤寒六经定法”等等,可选择参考。
    关于温病的参考书,除第二封信中所列举的以外,还可参考戴天章”广温疫论”,吴坤安氏”伤寒指掌”,俞根初”通俗伤寒论”,谢诵穆”温病论衡”,沈仲圭”中医温病概要”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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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初学中医的十封信(6)

六,谈外感和杂病
朋友们:
    中医对于疾病的分类方法虽然很多,但大的分类只有两种;一种是按病因的分类法,所谓风病、热病、寒病、暑病、燥病、湿病等等;另一种按病理的分类法,所谓太阳经病、阳明经病、少阳经病、少阴病、厥阴病以及气分、血分等等。凡按前一种方法分类而又以整体性病变为主的疾病,被称为外感病;凡按后一类方法分类而又以某一经、某一脏腑病变为主的疾病,被称为内伤杂病,两者的分界是怎样的呢?一般说来:外感病初起多有”表证”,内伤杂病多无表证:外伤病多传变,由某-经而迅速转入他经,内伤杂病少传变,或始终只在某-经、某一脏腑。
    外感和杂病的分类,不仅是为了便于认识疾病,便于研究疾病,主要还是便于临床治疗。
    我们假如去临床,对于病人所患的疾病,首先就是弄清楚它是外感还是内伤杂证。张仲景所著”伤寒论”,是针对外感病来讨论的,”金匮要略”是针对内伤杂病来讨论的。有人把”伤寒论”和”金匮要略”合起来称为”伤寒杂病论”,这样似乎对这两害的内容更加明确一些,虽然有些人主张以伤寒法治杂病,但杂病究竟有杂病的特点,伤寒法并不能代替杂病法,否则的话,”金匮要略”也可以不要了。
    一般说来,外感病由于病邪侵犯人体的时间很短促,消耗人体精力尚不显著,相反地人体对于病邪的抵抗正处在一个高潮中,这时从整个的病理生理倾向-辨证上来看,主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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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实”,而不是”正虚”。根据这一特点,所以治疗方针,主要是以”驱邪”为主,”邪”去”正”自安;如果因循瞻顾,在攻邪药中,又加上很多扶正药,反而会助长邪气的上升,所以一般在外感高潮中,忌用参、朮、归、芪等补药(当然也有一些素来虚弱的病人,-旦受外感病的侵袭,抵抗力相当薄弱,邪实、正虚,参、芪又在所不忌)。
    内伤杂病均由病邪淹缠日久而起,消耗人体精力很大,虽然有一些病人对于病邪的抵抗,仍然表现出波浪式。的”高潮”,但往往这仅仅是-种虚性兴奋,实质上并不同于外感病的真正的高潮,这时从整个病理生理倾向-辨证上来看,主要是”正虚”,而不是”邪实”,根据这一特点,所以治疗方法,主要是以扶正为主,正胜邪自衰,同时由于内伤杂病系积渐而成,它的恢复也应该是逐渐恢复的,不能求其速效。
    清代名医吴鞠通先生曾总结外感、内伤病治疗的基本原则说:”治外感如将,拾内伤如相”。这确是两句名言,值得深刻体味。
    我们学习中医文献里面关于外感和内伤的知识,不能专从名词上去理解。”六淫”虽然属于外感病的范围(这我们在第  四次通信中巳经谈过了),但六淫的”名词”并不专属于外感,因为古代对于人体由于其他各种复杂的病理生理过程所造成的各种不同反应,也根据六淫的特性,给它加上了”六淫”的名称,实际上它并非由于外在气候季节变化所引起。为了便于区别起见,古人又有”内六淫”、”外六淫”的说法。内六淫其实即属于内伤的范围,外六淫其实即属于外感的范围。此如说:”伤风”、”伤寒”这是外感,如果”中风”、”肝风”、”内动”、”脾胃寒湿留滞”等,便不是外感,而是内伤了。至于由于情志失常所致各种疾病,则均属于内伤范围。”黄帝内经”里面,有许多地方专讲外六淫,也有一些地方专讲内六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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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至真要大论”里面所讲的六淫,就是内六淫,而”生气通天论”里面所讲的六淫,则属于外六淫(可参考”内经知要””病能篇”),它的界限,就是我们在这次通信中开头所提到的那样。
    历史上对外感或内伤,都曾经出现不同学派。在外感病范围内,有着鲜明不同的伤寒与温病两种学派:在内伤范围内,也有金元四大家等各种不同的学派。这几年来,大家在学习整理祖国医学遗产过程中,似乎主要偏重外感,而忽略内伤方面的学说整理,这是一种损失和偏向,急待纠正。
    外感方面的文献,我们将以后的通信中继续谈一下,现在我想重点介韶一下内伤方面的参考书。
    比较简单通俗的,有陈修园氏”医学实在易”、”医学从众录”,李士材的”医宗必读”,程钟龄”医学心悟”等,取材比较谨严的有徐灵胎氏”兰台轨范”,喻嘉言氏”医门法律”;分析精细、切合临床实用的,有林佩琴氏”类证治裁”,姚国美氏”诊断治疗学”(江西中医专门学校讲义);搜罗广博的有沈金鳌氏”沈氏尊生””杂病源流”,王肯堂氏”六科准绳””内科准绳”等等。这些书并非每本必读,主要是根据自己条件加以选择,先把一本弄得烂熟后,再参考其他文献,最忌贪多嚼不烂,本本书都翻翻,而结果对那本书都没有什么心得体会。
    在分门别类上,外感和杂病虽然是各有范畴,但临床实际上,往往是既有外感,又兼内伤,或先有外感转为内伤,或先有内伤再受外感,这时难以截然分开。有一些内伤病本来不严重,受了外感后重点在外感,就应先治外感,外感除后再来调理内伤;也有一些内伤病,本来就很严重,忽然受外邪侵袭?使其更加恶化起来,这时在处理上,就应该适当兼顾,难分先后了。举例说:”补中益气汤”就是以内伤为主而兼顾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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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的处方例,”参苏饮”就是以外感为主而兼内伤的处方例。诸如此类,在处理上最应该有分寸,我们学习临床,向老师学习的,主要应摆在这上面,见识多了自然就会发挥独立思考的精神。如果要在老师所长以外找材料的话,关于这类经验记载最多而具休的是各家医案,特别是有一些经注家阐述的医案,如”古今医案”、”叶案辨证”等,对初学更有帮助。
    在旧社会中曾经流行过一种偏向:许多开业医生不愿看杂病,而愿看外感。因为杂病都是慢性病,难期立竿见影,而且慢性病患者一般还能照常生活,病人的休养情况(包括情绪等),医生很难掌握,如果病家不合作,往往发生了些波折,这时病家不责备自己而责备医生,使医生感到”劳而无功”,甚至感到-种压力,所以对这类病往往推委或专以平稳搪塞,不
求有功,但求无过;外感病呢,病人当时的正常生活受到重大影响,不能不听医生的话,而且由于外感病还没有影响病人代偿机能,病邪一除,立可恢复,这时医生所受到的是一片表扬声,真是所谓”名利双收”。旧社会舆论既然如此,促使医生乐于治外感而不愿治杂病,这是很自然的。
    这几年来,大家对中医的要求又不同些,许多病家患急性外感病时,多不找中医,以为中医擅长慢性病,不长于急性病,至少没有西医快当吧;找中医的多属一些慢性病(即杂病),虽然不见得都有办法,但是方法确实多些,满足了一部分病人的要求,也得到了很多病人对中医的好评。
    社会舆论是可以左右医学家研究的方向的,我在这里不是向社会呼吁,要求社会舆论正对中医的看法,我是想我们初学中医的人,不成为社会舆论所左右;我们不但要熟悉外感病的中医师知识,也要熟悉杂病的中医知识,这样才能全面掌握,作一个名符其实的中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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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初学中医的十封信(5)

五、从把脉谈到中医的诊断问题
朋友们:
    许多画家塑造中医的形象时,总是采取中医把脉时这一题材。尤其是很多群众在识别医生是中医或是西医时,首先就看这位医生会不会把脉。甚至有些群众不肯讲述自己的病情,要中医从把脉中完全解决诊断问题,如果讲对了,就乐意接受治疗,如果医生迟疑一下,或多问两句,病人就以为这位医生不高明,对他怀疑或丧失信心。在中医自己呢,确也有极少数的人不要病人讲病情,单从把脉断病,以为非如此就不能表现自己的本领。
    由于把脉在病人和医生之闭,有着那么高的地位,而把脉又不像其它诊察方法一样具体、形象,所见有些朋友在学习中医时,往往为这一问题所苦恼,甚至废然而退,丧失了学习的信心。
    把脉是不是神秘不可捉摸,难以理解呢?它是否可代替全部诊察方法呢?在这次通信中我们就着重谈谈这个问题吧。
    首先我们肯定把脉并不是什么神秘、难以理解的一件事。一个正常的人,他的脉搏每分钟该跳几次,它的压力大小,它冲激脉管壁的幅度和强度等等,都有它一定的规律,一定的”常数”,如果全身或某一部分发生病变时,这种规律,就会遭到扰乱或破坏,这是可以理解的。古人根据无数的临床实践,把病理性的脉搏归纳为二十多种,虽然其中有一些确有”心中了了,指下虽明”的情况,但基本精神则在于掌握脉的”至数”(即每分钟跳多少次),脉位的高、低,脉状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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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短、曲、直,脉势的有力、无力、流利、不流利这几点。
    从至数方面说,一般以一呼一吸四至为”平脉”(即平常无病的脉)。如果超过此数,则称为”数脉”(数音速),不足此数则称为”迟脉”。数脉一般应属于”热证”,迟脉-般应属于”寒证”,前者表示全身或局部机能的亢进,后者表示全身或局部机能的衰退,这是很合理的。
    从脉位高低说,中医以轻轻下指.脉搏却跃然指上的情况为”浮脉”。以重按才可能摸到的情况为”沉脉”。浮脉一般认为病理生理的倾向集中在体表,属于”表证”。沉脉-般则认为病理生理的倾向集中在体内,属于”里证”。这也没有什么不可解之处。
    从脉状大小方面说,脉波在指头下幅度大,即称为大脉,幅度小即为脉小或细脉。一般认为前者属”气虚”,后者属于”血虚”。
    从脉势的有力无力方面说,有力的即属于”实证”,无力的即属于”虚证”,至于怎样是气虚、血虚、实证、虚证,以后我们还要谈到,这里暂不多提。
    总起来说,中医的脉名虽多,都可以归纳在以上几个范畴之内。如芤、滑、洪脉可归到浮脉类,伏脉、濡脉可归到沉脉类,缓、微、濡脉可归到迟脉类,弦、紧、实脉可归到数脉类等。而脉的形状又须和脉势相结合,同一脉形,有力、无力所反映的病态,是有很大出入的。如浮脉有力主风,无力主虚。沉脉有力主食积,无力主气。迟脉有力主疼痛,无力主冷。数脉有力主热,无力主疮等。
    当然,具体的病人脉象,大多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二种或二种以上脉形同时发现的。这种情况中医称为”相兼”,更能说明病症的性质。
在把脉里面有两个问题是使人怀疑的:第一个问题是以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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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部位分配脏腑的问题,如所谓”左:心、小肠、肝、胆、肾;右:肺、大肠、脾、胃、命”,这是中医脉学最受人攻击的地方。古代也有部分名医对这个问题提出异议,但毕竟同意的人占多数。个人对这方面实际体会不多,采取保留和存疑的态度。第二个问题是专以某种脉形来推断所患系何种疾病问题。脉诀书上对这方面记载颇多,执业医生亦多以此作为诊断的标准,但反对这种说法的人颇不少。以脉只二十几种,病是千变万化的,那能以少数脉形来统括无数的疾病呢?比较合理的说法是以脉象来观察疾病的性质、倾向性,如前面所说的”浮脉主表、沉脉主理、数脉主热、迟脉主寒”等等,这是古今中医所-致公认的,也是相当正确的。
    我们说把脉可以观察疾病的性质、倾向性,并不等于说除把脉外,其它一切诊察方法都用不上,相反,我们强调”四诊”-望色、望舌苔、闻声、问病史、问自觉症状及切脉应该密切结合起来,这才是科学的实事求是态度。
    这里举一个例子来锐明四诊结合的重要性。
    有那么一天,你的诊察室理突然有一阵呻吟声,你从声音中判断出这是一个比较重的病号,于是你主动的离开座位、向那个正在呻吟的病人那边走去.你看到这个病人面色潮红,眼结膜有些充血,你脑子理开始考虑这个病人是在害急性发热病吧?果然病人回答你说:他这两天来高烧、头痛、全身骨节也有酸痛,胃口不好等等。这时摆在你面前的问题首先是:这种高热头痛是”表证”呢?还是”里证”呢?于是你再问发热时是否兼有恶寒?并把脉看看脉浮不浮,看看舌苔是薄白还是焦黄?如果兼有恶寒、脉浮、舌薄白,你大致已可肯定这是”表证发热”了。如果肯定了”表证发热”,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是”表虚”呢?还是”表实”呢?
    这时你就必然又要追问病人出汗的情况,并用手摸触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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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是否沾手?如果病人发热、恶寒、不出汗,那你又进一步可以肯定”表实证”了。
    在表虚、表实的问题弄清楚了之后,接到而来的第三个问题是”偏寒” ”偏热”的问题,你知道:这理的”寒”、”热”不是指症侯的发热、恶寒,而是概括了整个病理生理顷向的综合语言,偏寒的口不作渴、鼻塞、流清涕、小便清利,偏热的口渴、鼻中如有火气冲出,鼻涕浓厚、痰色黄、小便深黄等,这些你从问诊方面会得到解答。
    像这样的病例,应用四诊,我看完全必要,虽道单用把脉会此四诊并用更能观察病情吗?如果说应用四诊的医生不如单用把脉的医生”高明”,那我也宁愿作个”不高明”的医生好,这样我才觉得是心安理得的。
    中医有关四诊方法的专书很多,我这里不打算一一介绍,我只想就四诊的总的目标问题插上几句。
    大家知道:中医的诊断和西医不同,西医的诊断在于明确病名,病名一经确定,处理方针大致就能决定了;中医呢,即使同一病名(指经过科学方法确定的病名而言),也不能完全使用相同的处理方针。因为中医另有一套系统,诊断的目标并不重在病名,认为病名只是枝节问题。
    中医的诊断的目标是什么呢?我以为主要有三点:
    (一)确定病因。同一病因会出现不同的症状,但是只要原因消除,不同的症状也就会随着消失的。所以中医认为”见症治症”是-种舍本逐末的笨拙方法,是不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中医的病因学说虽然并非尽善尽美,但正如我们在第四次通信中所说:中医学术是一整套的,目前还不能拆散,拆散了就会牛头不对马嘴。学习中医诊断知识,首先就要掌握这些内容,不但要熟悉某一病因单独出现的具体情况,而且还应该熟悉若干种病因纠缠在一起的情况,如果学中医诊断而不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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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因,那就会走很多冤枉路的。
    (二)确定疾病侵袭人体的处所。同一病因,在侵袭不同的脏腑时,会出现不同的症状,它的危害程度也随之而不同。比如说,我们从病人的许多材料中判断了病人所患系”热”邪,但五脏六腑都可以受热邪的侵犯,究竟心热呢,肝热呢?脾热呢?或者其他脏腑受热呢?病所不同,用药就有所选择,因此学习中医诊断,不能不熟悉它的解剖生理、病因病理的有关知识。
    (三)确定疾病的”倾向性”或类型。所谓”倾向性”或类型是指邪正在斗争过程中具有发展方向意义的特点。古代医学家从许多病理生理材料中,总结出具有普遍和典型的”八纲”-阴阳、表里、寒热、虚实-作为疾病倾向的综合概括。同一病因、病所,但由于主观条件不同,它既可倒向”左”的-面而为兴奋状态,也可见倒向”右”的-面而为抑制状态。不掌握它的倾向性,那就不能确定对它应该”褒”好还是”贬”好。比如说:”风邪袭肺”的诊断出来了,照理病因(风邪)、病所(肺)的问题都解决了,但它究竟是”虚证”呢?还是”实证”呢?虚则应褒,实则应贬,这是两个不同的方向,是丝毫不能合糊的;再说:这种”风邪袭肺”不会永远停留在某一点上,而是不断发展变化的。叶天士曾说:”温邪热变最速”,也有人说:”走马看伤寒”,它既可以留恋在”表”,也可以化热入”里”,既可以邪盛正衰,亦可见邪正俱实或正胜邪衰。这理机动性很大,如果不从”动”的眼光去观察,只知道固执某一点,是会摔跤的。
    有许多人很奇怪中医为什么对同一疾病,天天要换方子,他们希望一个方子能广泛适应同一疾病的任何过程,这种愿望是好的,但如果能从”动”的眼光来了解这一问题,就可能会改变这种想法而同意中医的见解了。
    朋友们:我们在前面几次通信中,所谈的都属于基础医学范围,以后我们就要谈谈临床医学方面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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